柱廊客厅头顶的穹顶很高,光线来自北面高窗,投射的光带之间,埃德蒙姿态松散懒漫,斜倚在主座上,一条腿屈起,踩在座椅边缘,身上那件米黄色的袍子松松垮垮挂在肩上,领口一直开到胸骨以下,露出结实白皙的胸膛。
只是原本完好的皮肤上今天多了数道细长的红痕,像是女人的指甲留下的,嘴唇上也有伤,下唇外侧破了皮。
他说话时偶尔会牵扯到嘴角,疼痛让他微微蹙一下眉心,但他浑不在意,甚至会用手指漫不经心地蹭着嘴角那道痂,那双依旧清明的灰蓝色眼睛落在下方的内侍官身上。
领头的内务大臣维克多跪在堂下,手里攥着的那卷文书早被手汗打湿纸张边缘,他说话的速度不快,斟酌着用词。
&ot;赫斯特公爵夫妇的遇袭案调查已经明了,盗贼是一伙北疆流窜至此的逃兵,劫掠商队时恰巧撞上了公爵的车驾,所幸皇太子殿下在附近行猎,闻讯赶至,击退盗贼,才救下了赫斯特小姐。如今盗贼全部伏法,头颅悬挂在城门示众。&ot;
维克多说到这里,略略停顿,咽完嘴里苦涩的唾液,才继续,&ot;凯瑟琳·赫斯特小姐父母双亡,本家远在北方,并无亲人在萨本,理应由王室收容抚育,至成年后再作安排……总之,调查结果显示,盗贼与王室无关。&ot;
说话间,维克多的额头又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这栋城堡是埃德蒙的秘密私产,位于萨本京郊,尤其阴凉,可他面对埃德蒙,还是汗湿后背了。
“与王室无关。”埃德蒙重复了这几个字。
维克多浑身紧绷,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听了那么久,然而却只给出这么一句不明了的话。
埃德蒙支着脸,偏了偏头,懒洋洋地扫过堂下跪着的其余几人,维克多身后还跪着文书官、书记员和两个低阶执事,全都弯腰垂首。
他们这些人,为了这份说辞,在偏厅里熬了几个日夜,翻来覆去地推演措辞,既要撇清王室,又要堵住悠悠众口,还要在纸面上把赫斯特夫妇的死做得像个意外。
人人都以为自己想出了绝妙的计策,可以让此事体面地收场,将这桩事变成历史里一道不起眼的注脚。
而这一切,只因赫斯特公爵夫妇声誉极高,从北方本家来到萨本不过两年,就已经颇有声望。
就为了给这群愚民一个交代,这群人真是想破了脑袋,埃德蒙觉得好笑,也当真笑了出来,胸腔里发出低沉的笑音,接着他轻飘飘地开了口。
“多此一举,若有议论者,处以极刑。”
维克多汗如雨下,既是因为这位未来的国王过分残暴,还因为他不小心对上了埃德蒙身旁那只独眼“怪物”的视线。
那人左眼的位置覆着一条窄窄的黑色皮革,腰间挂着一柄长剑,身形雄伟却悄无声息,一言不发,站在阴影里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,那便是埃德蒙的剑卫,格雷。
“维克多,贵族人人都道你聪明绝顶,不如你来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埃德蒙站了起来,长袍垂在地上,格雷如同雕塑一动不动,任由埃德蒙抽出那把沉甸甸的黑铁长剑,剑刃出鞘的声音在厅堂里拖出一道细长的金属摩擦声。
维克多低着头,几乎要认命般闭上了眼睛,埃德蒙轻松将剑举起来,锃亮的剑身映着他的脸。
&ot;罗德·赫斯特,你觉得他会相信你这套说辞吗。&ot;
维克多瞬间汗毛直立,手里的汗帕被捏得变了形,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回答,因为任何答案都是错的,罗德根本不会相信这套他们为王室精心编纂的调查结果。
在成为北疆的“守护骑士”前,罗德·赫斯特原本只是妓女的儿子,十二岁之前在泥地里捡食为生,是赫斯特公爵将他从街巷里拎出来,慷慨赐予他姓氏,然而也是这个姓氏,致使赫斯特公爵沦落到如今这个下场。
妓女的儿子在五年前进入边境寒地服役时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兵卒,结果短短五年间,连升至骑士,让北疆防线固若金汤。
可王室不会允许守卫边境的骑士与任何家族建立联系,为了王室的信任,赫斯特公爵夺回曾赐给罗德的姓氏,并承诺无国王命令,罗德永不踏足萨本。
可规矩终究只是做给人看的,赫斯特公爵夫妇与罗德感情深厚,之间从未真正断绝过关系,他们以为自己做得隐蔽,以为王室不会知晓那几封穿越半个大陆的信件,还以为两年前他们将凯瑟琳带进萨本,将罗德孤身扔进北疆寒地,就能换来王室的信任与家族的平安。
身为赫伦二世的奥森国王儒雅随和,体恤兄友弟恭,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埃德蒙则延续了他祖父赫伦一世的残暴。
赫斯特公爵畏惧埃德蒙,企图将凯瑟琳从萨本送出去,然而埃德蒙从不允许任何人从他手里夺走任何东西,哪怕他只是刚刚开始对那东西感兴趣。
长剑抵着地面,发出一声争鸣,维克多明白这是埃德蒙给他回答的最后时间,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硬着头皮回答。
&ot;殿下,公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