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尴尬与羞涩忘了个干净,如此一遭,她手心再度泛起一阵酥麻。
覃思慎亦有些口干舌燥。
他猜,是因为他今日起得太晚。
平日这个时辰他已经端坐于备有茶水的书案前,或是看书、或是办差了。
还好,也就这么三日。
他移开目光,动作迟缓地将手中的小衣一折再折,而后沉声道:“凡脱衣服,必齐整折叠箱箧中……勿散乱顿放。 ”
勿要随手扔于床榻。
自他收回目光一直到他将这件小衣放入箱箧,他都没有再看裴令瑶一眼。
裴令瑶远远望着他耳后那一片绯红,不禁捏了捏自己滚烫的耳垂,在暗自低诽一句“小古板”后,终是歇了如合卺之时那般逗弄他的心思。
她自己的脸还烧得厉害呢。
她这才想起,方才她分明可以直接让他把小衣还给她的。
……她怎么忘记开口了?
罢了罢了,就当初初搬入新居、送给箱箧的礼物了。
她自暴自弃地宽慰了自己几句,再抬眼,覃思慎已不在寝殿之中,取而代之的是换上靛蓝色宫装的拂云与凝雪。
对上二位侍女关切的眼神,裴令瑶揉了一把自己的双颊,扬起笑脸:“一切都好,昨夜我睡得挺好的,你们也知道,我确实是不认床的。再就是,太子殿下睡着后也没有那些古怪毛病。”
太子的睡相……
欢好过后,她早早就睡熟了,没亲眼瞧见,但能想象出应是极规矩的。
反倒是她,似乎把他当作了可以抱在怀中的软枕。
总归他也没推开她。
至于太子的性子……
她拿不准。
他不苟言笑、且还不太能接受她脱口而出的夸赞,无论做什么都要说一串话来表明自己并没有那样好心,甚至还硬邦邦地与她定下劳什子逢十方共渡的约定。
但她隐约觉得,他虽则有些呆,但其实是能容忍她的许多试探的。
裴令瑶不太清楚这种容忍是出于对待新婚妻子的一番好意,还是全然不在意?
但当真有人舍得全然不将她放在心上么?
裴二姑娘不相信。
不过,太子说的那一大堆话着实让她有些头晕。
因是在东宫,裴令瑶与二女说笑时刻意压低了声音:“可是太子实在是生得太俊了。”
即使是胡乱叨叨,也是赏心悦目的。
拂云与凝雪闻言俱是一笑。
待换好衣裳,拂云与凝雪拥着裴令瑶在妆台前坐下,瞧见妆奁中金光熠熠的凤钗,裴令瑶忽地拍了一下额头:“嗳!我想起来我忘记什么事情了。”
她还没将那方废了许多功夫的网巾交给覃思慎呢。
正好,她把网巾送去,他们二人便把小衣的事情翻篇。
她赶忙打开一只葵形漆奁盒,将那只网巾翻了出来。
……
覃思慎接过了裴令瑶递来的网巾。
这些细枝末节的习俗,礼部官员并没有告之于他,是以他不明白裴令瑶为何要递给他这个。
还好裴令瑶是个万事都不会憋在心中的,她甚至尚未注意到覃思慎脸上那一点极淡的疑惑,便已然开口解释:“徐嬷嬷告诉我,我朝新妇大都会在婚前为夫婿织一方网巾。”
所以她也准备了。
一众随侍的宫女内侍也都在尖着耳朵听太子妃说话。
许多人暗自猜测,接下来太子妃大概是会说些自己手艺不佳、希望太子多多包含之类的话。
只有自幼侍奉裴令瑶的拂云和凝雪知道,自家姑娘从不说这种灭自己志气的话。
果然,裴令瑶唇角弯弯:“织得挺好看的吧,我瞧着和殿下很般配。”
她织了好久呢!
众人皆是意外。
唯有站在覃思慎身后的李德忠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。
今晨他守在殿外,却一直到卯时三刻过后才等到了太子殿下。
并且殿下步履有些匆忙。
这是极不寻常的事情。
要知道,从他十二年前被指派到尚只是王府世子的太子殿下时身边开始,殿下就没有在卯正以后起身过。
除非是他实在病得起不了身。
而今日与以前相较,唯一的变数便是初入东宫的太子妃娘娘。
是以,李德忠若有所思。
当然,也有些在东宫侍候得不久的下人一厢情愿地觉得,太子殿下一定是与这样娇俏明媚的太子妃合不来的。
可惜者有之,庆幸者亦有之。
裴覃二人并不知晓旁人心中的弯弯绕绕。
听罢裴令瑶口中所言,覃思慎轻轻颔首,命李德忠将这方网巾收拾起来。
他觉察到,裴令瑶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。
她是想要他也像昨夜的她那般,过分热情地答谢并夸赞一番吗?